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蒙塔西尼山脉周边的移动都市已经全部离开。

两位燃灵强者战斗的余波,即便是有另一位燃灵阻挡,也依然能波及极其宽广的范围。

在伊洛维兹的庇护下,帝都圣蒙塔西尼堡虽然没有受到损害,但是周围的大地全部都被掀飞融化,几近于寸步难行。

如若不是骑士直接将城市抬起,飞过了最为糟糕的一片地形,帝都恐怕会因为缺少资源而饿死渴死许多人。

换而言之,除却死了一个太阳皇外,阿斯莫代帝国其实并没有损失什么,尤其是卫戍边疆的各大集团军仍然精锐,战斗力理论上仍然远胜于大陆上的其他势力。

但是,就在苏昼和太阳皇厮杀的这么七日夜中,希光结社对于帝国北方边境发起进攻时,却没有遇到半点抵抗。

失去了皇帝和最上层的指示,外加见证了斯维特雷教授堪称神魔一般的可怖实力,帝国军队早已无心战斗,陷入了莫大的混乱……希光结社仅仅是用一群新兵操控昔日第三军团的军舰,就将他们吓得丢盔弃甲,纷纷投降。

一时间,帝国境内大乱,许多集团军内部爆发了内乱,各路原本隐藏起来的祸乱分子乃至于盗匪都再次出现。

仅仅是失去了皇帝,阿斯莫代帝国就濒临崩溃。

不过,这也并不奇怪,毕竟太阳皇并没有子嗣立储,他的统治完全根基于他个人的实力带来的高压上,他的存在就是稳定和秩序的源头——虽然这稳定和秩序建立在对一部分国民非人的压迫和歧视。

不过,这些都是暂时的,伊洛维兹出面稳定了帝国境内的局势。

虽然他不是贵族,也不是任何军队领袖,但他是第一骑士,更是燃灵强者,全世界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帝国的梁柱。

当伊洛维兹站在前台时,帝国内部的分裂趋势就被弥合,甚至许多原本就更加亲近他的派系直接以伊洛维兹为中心,构成了一个小型的中央中枢。

奇幻吗?不,这才是事实。平民支持伊洛维兹,因为他是近百年来唯一一位不是贵族,不是高官,却关心平民,平易近人的强者——他和皇帝是朋友,可以影响那位铁血冷酷的皇帝作出好的决定,这在话本故事中,也是那位‘无可奈何的好人’这样的讨喜形象,民间经常有他出面行侠仗义的故事流传,其中有一部分甚至不是虚构的。

而贵族支持伊洛维兹,是因为他们明白,帝国倘若没有这样一位强者支持,那他们的统治将会大打折扣,不谈远方虎视眈眈的希光结社,就连内部的矛盾都会将他们撕碎。

而察觉到自己具备的影响,足以支持住整个帝国后,伊洛维兹心中却满是苦涩。

他曾经有作出改变的能力和机会,但直至最后,却都没有选择动用这份力量。

能力越大,责任越大,权利也就越大。

有能力却不去影响世界,或许可以平安养老,或许终究会后悔。

谁知道后果?但至少伊洛维兹已经知晓苦涩滋味。

北境的军队在希光结社率领延霜和北地部落的攻势下节节溃败,而南境已经被血之神木全灭,只剩下一些荒漠中的村庄对这一切茫然无措。

而东部的天龙贵族距离这一切纷争的中央太远,再加上他们本来也已经对希光结社服软,所以如今也还算平稳。

算上大半还处于蛮荒地带的西部山区,以及圣日逐光两大教团,如今的埃安大陆前所未有的平静,没有半点波澜。

这就是苏昼的目的。

太阳皇意图挑起战争,是因为他需要战争带来死亡和杀戮,有无数灵魂让自己可以吞噬——燃灵炽炬在和苏昼对战的时候,填充量甚至没有超过5%,出力最高也就是4.67%,仅仅只是魔化者的灵魂维持日常运转的确够用,但是想要达成他的目的,需要更多超凡者的魂魄。

太阳皇,恐怕有着畸变全大陆人类,让所有人变成魔化者,然后收集起来烧掉的计划。

战后检查的苏昼在察觉这点后除却震惊燃灵炽炬的功效之高,5%也能和自己打的有来有回外,也百分之百确定,这奇物的设计根本不可能是埃安世界土著能随便研究出来的。

在燃灵炽炬的背后,绝对有来自世界之外,伟大存在的影响和传承,至少是启发。

苏昼完全可以想象,百分之百填充的燃灵炽炬爆发全力,搭配巴别塔还有太阳皇自己的实力,足以将整个圣日乃至于大地都燃尽,化做自己的燃料,而太阳皇也可以通过它成就燃灵之上的阶位,无论是前往远方探索,亦或是创造新世界都并不困难,他可以随心所欲地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。

大天尊级的实力,附带神木权柄,就是能办到这些。

而在太阳皇被消灭的现在,大陆上的各大势力没有互相斗争的理由,苏昼也没有去教他们如何应对世界末日的打算,而是任由他们急需推行自己的计划——南境那种吞噬他人生命血肉的自然不行,但是南境已经被消灭了。

“我当行的事都尽了。”

苏昼在回到希光高塔,和自己的学生还有这个世界的朋友,追随者们直言不讳:“燃薪神木虽然还是幼年期,但却足以庇护世间度过最艰难的时日,而我也留下了传承,北方的传承大殿令我永远与你们同在。”

“……所以说,教授,您要……”

平日一向寡言少语的伽沙此时忍不住开口:令你要离开我们了吗?”

虽然听上去很突然,但实际上,所有和苏昼比较熟悉的人都有这个预感。

甚至,伽沙和洛亚这两位从一开始就很了解‘斯维特雷’的学生,早就隐约猜出,他们最初的教授院长,早就在那个伊奥尼亚山脉天灾拂晓的冬夜死去。

活过来的,是一位秉持着‘公义’而行的‘神祇’。

他们猜对了很大一部分,但是并不需要挑明。

从一开始,苏昼就没有遮掩过‘自己’终将离去这一事实。

他来到此地,就是为了黄昏,而确定埃安世界现状后,就又多加了一个‘让此界文明可以延续,变得更好’的目标。

虽然说世界没有那么童话,杀了一个太阳皇就没了所有障碍,世界上还有许多歧视,恶意,乃至于大自然本身的‘诅咒’,但是最大的威胁也的确被祛除。

苏昼相信,埃安世界的人们,在没有怪物阻拦的情况下,可以跨越这些难题。

所以他的确可以离开。

“不用担心,伽沙。”

伸出手,拍了拍对方肩膀,而不是揉对方头,将眼前的龙人少年视作真正的成年人看待的苏昼笑着道:“离开的仅仅只是我的意志,但也从未说过不能回来。”

他抬起头,看向高塔顶层中的中年人,苏昼环视洛亚,拂晓,燧光,还有芙妮雅西塞罗等人,他微微点头:“即便我一时离去,后日仍却有无限可能。”

苏昼抬起手,展开自己的手掌,在他的掌心,有一颗虚幻的蛋形光影正在变幻。

这有着裂缝缺口的,看似完美无暇的蛋中孕育着无限的可能,男人展现着这幻影,轻笑道:“我已经将我的道铭刻进这世界的源能,它将会与燃薪神木一同与这个世界同在,与光一同遍照事件十方。”

“我现在对你们说,也是对这个世界说。”

“一旦秩序遭到颠覆,混乱滋生蔓延——我的弟子和友人们啊,一旦埃安的众生遗忘了何为‘革新’何为‘希光’,我与我的道就会再次归来。”

苏昼的言语,带着无比的坚定和信念,北地的传承大殿正是这道的物质的显化,无人会质疑他的意志和真实。

男人掌中,蛋的虚影破碎了,它幻化成了龙蛇,战舰,神木,飞鸟,还有世间一切,人类所能想象的任何事物。

烛昼并非是任何种族,而是人想象中,代表着更好的自己。

点燃自己的光,照亮自己的黑夜,通向更美好的未来,这就是希光之烛昼的本意。

将手中的烛昼虚影隐没,苏昼转过身。

“只要还有人在呼唤,还有人在期待,只要还有人在希望更好的未来……我便会一次次的降生,一次次的再临。”

“我是无辜弱小者的奇迹,并赐予他们祝福。”

他抬起脚步,离开了希光高塔,在众人的注视下飞向天空。

并再也没有归来。

苏昼并没有真的离开埃安世界。

虽然太阳皇被解决,但是埃安世界还有一个最大的问题——初代燃薪神木思念所化的黄昏之龙,才是这个世界最根本苦难的源头之一。

昔日诸神无法消灭黄昏之龙,只能将其囚禁在封印之月,即便如此,北地部落依然能联系到祂,并从黄昏之龙那边获取力量。

苏昼这一次,正是要前往封印之月。

倘若能加固封印,就加固封印,能彻底解决掉这个问题,那就去彻底解决。

埃安诸神办不到的事情,他却未必。

不过,在出发前往天空顶端前的最后时刻,苏昼却选择在天空中停下脚步,俯视着希光结社如何在自己不现身的情况下,继续推行自己的计划。

埃安大陆的移动都市很少,或者说从不长久地协同行动,它们大多有着自己特殊的行动轨迹,构成了他们不同的文化和居民的习俗,可是面对即将到来的末日,被敲定为现实的圣日将熄,一座座大都市在希光结社和伊洛维兹的调度下聚集在了一起。

冬日的大雪飘起,数个月都不曾融化,相较于数十年前,整个埃安世界的平均气温下降了超过三度,而这倘若放在地球,足以说是冰河时代到来,细微的雪晶悬浮在黯淡的日光下,随着凛冽寒风飘动在街道上,随着人群的行走而移动,附着在那些厚实的衣物之上,直至进入室内才缓缓消融。

但是也就仅限于如此,冰寒远没到呵气成冰的地步,北境过去零下八十度的极寒更是没有重现。

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,明亮的结晶巨树都在缓缓成长,抽枝,成为足以照耀一地的‘光明’。

众多移动都市化作一个圆环,圆环的中央就是一颗全新的燃薪神木分株,凭借这样的方法,燃薪神木在短短一个月内就遍布整个大陆,为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居民带来了光与温暖。

而剩下的百分之十,大部分是在山间海岛中生活的部落民,如今已经有许多希光结社的舰队出动,将这些人口转运至各大移动都市,救援行动正在紧张进行。

昔日,苏昼用了一日,就将火夕月安上了星球推动引擎。而现在,在苏昼的暗中帮助下,燃薪神木用一个多月的时间,将埃安世界所有主要大城市都盖上神木牌庇护护盾太阳灯,显然也很合理。

这便是,苏昼想要为埃安世界带来的未来。

名为‘星火时代’的新纪元。

圣日注定熄灭,苏昼不是大天尊,自然没办法重燃太阳。

但他可以在地上点燃星火,照耀国度与城市,令文明可以在太阳熄灭的黑暗中延续,就像是漆黑天幕中的众星。

而等到数百年后,完全成熟的燃薪神木汲取天地间的富余源能成长壮大,最终无数星火汇聚,重新成为烈焰,熊熊燃烧,成为真正的太阳时,星火时代,就结束了。

而全新的正常纪元,和不会熄灭的太阳,就将诞生在历经了近十万年苦难的埃安世界。

注视着这一切,苏昼微微点头。

然后他转头,朝着封印之月飞去。

白发的男人朝着漆黑的天幕飞去,视线开始不断拉伸,即便是比地球还要宽广的埃安大陆也变得可以看清楚边缘,与地表完全不同的稀薄大气中传来宛如呜咽一般的风声。

魔月的光辉释放着绯红光华,孕育着莫名的韵味。神木之魂已经死寂,其中并无神志,本质上,那只是一团凝聚到了极点‘无主灵质’,它的存在本身就可以引动天地之间的源能躁动,造就诸多魔化病。

而群星闪耀,那是黄昏世界群中的诸多世界带来的光华,在这种天元地方的世界,每一颗星星都代表着虚空彼端的一个世界,顺应星光的指引,虚空旅行者就可以穿梭世界,直抵遥远彼岸。

而就在这光芒中,苏昼看见了封印之月。

和闪耀的魔月和心光不同,封印之月黯淡无光,如若不是它实在是一个实体,乃是由埃安大陆的一部分铸就,也会反射一些光,那么这死寂的星体很难被人在黑暗的天空中发现。

粗略看去,苏昼能看见封印之月的表层其实相当光华,它之所以显得黯淡无光,仅仅是因为那光滑的表层上浮动着密密麻麻,几乎重叠道极限的繁复法阵,这些法阵不仅仅不反射光,还吸收光芒,汲取月与星辰的力量作为能源。

“……那是,神性?”

感知了一会后,苏昼不禁抬起头,他遥遥眺望封印之月,目光肃然。

就在刚才,他从封印之月的封印上,感知到了如同轮回世界,四大元素之神身上的气息,但却比那种气息更加复杂一点,也不够纯粹。

可是,却远比那些纯粹的元素要强大。

单纯的疑惑是不会有结果的,苏昼摇了摇头,然后便加速前进,这里的高空已经没有大气,乃是真空一片,苏昼加速,以每秒三百倍音速的速度前进,飞一般地拉近自己与魔月的距离。

很快,他便来到了这一颗大小比地球月亮略小一圈的封印之月轨道上。

在这里,他可以以更加细致的视角鉴定整个封印之月的结构。

这是一个直径三千公里左右的岩质星体,它表面为几近于完全光滑的珐琅质石材,上面流转着八万年间估计没有一次熄灭过的繁复符文阵列。

在这颗星体表面,能量流转形成的光芒升腾,就像是火焰一般在其四周卷动,而虚幻的符文契构筑成一个个大阵的主体,竖立在星体上的每一个角落。

封印之月的封印结构,意外的简单。

苏昼一眼就能看出,这本质上,乃是以埃安世界大陆的一部分作为基地,再以神明自己的生命本质,构成的一个连环套索封印。

每一位神明的力量,都是封印的一部分,倘若不能同时破解全部神明的力量本质,并同时战胜祂们的合力,就会被封印在其中。

而被封印者突破封印的力量,还会有一半会被封印大阵转换,部分吸收,部分溢散。

其实这结构并不能算是简单,但是对于苏昼来说,这样套娃连锁一般的封印,实在是有些过于熟悉。

“看上去……”

他喃喃道:“看上去,有点像是伟大封印啊。”

封印之月珐琅质的外壳下,是水晶一般的能量晶体结构,其质地很像是冰凝虚空中被伟大封印凝固的空间,完全地限制住了被封印对象的任何行动。

而诸神以自己的生命联合在一起封印黄昏之龙这件事,隐约也和黄昏讨伐战有点相似。

当然,实际上还是不一样的。

黄昏之龙是单方面被封印,诸神合力。

而伟大封印中,黄昏也只是封印的一部分,伟大存在们互相牵扯。

“但是结构上的确有部分神似之处……”

蛇灵再次出现,祂与苏昼一同看向封印之月,目光肃然:“或许,那时,谋划就已经开始?”

“那些家伙那个时候肯定力量也不强,但是却浪费自己的影响力在这种地方,影响他们构筑这样的封印来封印黄昏……不过,或许也是在趁着这种事,模拟伟大封印的部分套环结构……”

蛇灵的猜测的确有几分可能,苏昼也觉得整个埃安世界,乃至于黄昏的所有原初世界碎片,都会有一定伟大存在的影响。

但更重要的是,苏昼察觉到了,封印之月的力量来源。

“这居然是一个以血脉因缘为根基的封印?!”

察觉到这一点后,哪怕是苏昼也不禁为之震惊:“‘存在之力’——诸神将封印的力量来源,设定在了自己的后裔和造物族群上!”

“只要祂们创造的血脉还在埃安世界存续,那这个封印就将永存!”

这种类型的封印并不少见,甚至可以说是很多,许多封印家族便是这样出现的,也是一般意义上最常见,最稳固的封印。

只要被寄托的家族没有毁灭,封印便几近于坚不可摧,苏昼也不可能在灭绝埃安世界众生前,摧毁这个封印。

但是,诸神封印强大的根源,就是所有不同的神分别镶嵌,为封印提供了极大的,全方位的抗性。

只要其中一位神的创造的血裔消失,灭绝,那这个神所能提供的力量就将消失,而封印自然而然地就会连锁崩溃。

而现在的埃安世界,真的有昔日创世时留存的所有种族吗?

别的不说,就单说妖精,如果不是有个拂晓还在,妖精基本已经从埃安大陆上灭绝了吧?

如此想着,眉头紧皱,百思不得齐解的苏昼突然睁大了眼睛。

他忽然想到了一个事实,一个他一开始关注过,而之后再也没有思考过的事实。

“埃安大陆上的种族……”

男人低声自语,眼神中流露出惊讶和恍然:“全部都是混血!”

他转过身,低下头,从月亮之上,俯瞰整个埃安大陆。

夜色的大陆上,点点星火遍布,照耀每一个移动都市集群,温暖这个即将堕入黑暗星火时代的世界。

而就在这个世界中,‘万族’依然存在,不曾缺少任何人。

苏昼注视着这一切。

诸神已经死去,而祂们的造物和后裔就是诸族。

苏昼颇为感慨地凝视天地,他隐约从中明悟了另一种不朽……在埃安世界,他能看见翼人,矮人,精灵,魔鬼,妖精,还有一切他知晓,他亦不知晓的生命。

神树的力量就在他们的血脉和灵魂中,无尽的源能里,诸神的意志与祂们共存,即便他们已经遗忘,但是事实不曾改变——埃安众生现在,未来,永远都是神木的孩子,诸神的子嗣。

诸族混血,对于一些纯粹血统论的人而言,或许是一个噩耗,但是谁能界定混血的意义呢?

孩子是父母的混血,因爱而诞生,当孩子的眼睛像父亲,长角像母亲,牙齿像父亲,头发像母亲时,这岂能用混血来说明什么?

生命的存在,和血脉的延续……这一切的本身,就是意义。

即便是不堪,即便是恐惧,即便是堕入了为了生存一切皆无意义的陷阱……

在面对自己的后裔时,诸神们,终于无师自通了另外一种正确。

与‘存在’相辅相成,不互相扶持,就不算是完整的正确。

“‘延续和传承’……祂们终于理解了吗。”

低声自语,苏昼微微摇头:“可惜,太晚了啊,对于永生的神祇而言,理解这个的确有些困难,但倘若能早点理解,你们也不至于因恐惧而弑杀创造者。”

“埃安的万物众生,也不至于沦落至如此境地,蒙受八万年的毁灭和灾难。”

神木让诸神归还力量的行动未必会杀死祂们,但是他们会恐惧。

是啊,祂们可以不恐惧,可以静待结局,但倘若生命只是这样,只会等待,而不是尝试作出选择,哪怕是错误的选择……那也就不是生命了。

苏昼在沉默中缓缓中降落,他来到了封印之月的表面。

然后,男人俯下身,他伸出手,触碰封印。

尝试,去沟通那位封印之中的‘黄昏之龙’。

封印很稳固,并不至于破碎,北地部落之所以能和黄昏之龙交感,主要还是因为神木-诸神-诸神后裔这么一条直系血脉的影响,而北地部落之外的埃安诸族,大多都是被创造的造物,而不是直接孕育的后裔。

虽然同样有因果,但这个因果显然更直接一点。

但是,苏昼仍然想要彻底,完全地解决埃安世界的这一大隐患——毕竟未来新的燃薪神木成长,必然也会牵扯到这旧日神木的思念吧。

所以,他尝试去沟通。

伸出手的瞬间,伴随着独属于苏昼的灵力涌动,不同于埃安世界的灵能澎湃而出,顺应着封印的脉络,渗入月球的内部,直截了当地触碰到了那位于整个封印正中央,被无数神祇生命封印的黄昏之龙。

一团扭曲的幻影,昏黄色的光。

随后,苏昼便看见了,整个埃安世界的倒影。

以及,一个淡薄到了极致,但仍然守望,凝视着整个世界的思念。

在这封印的最中央,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。

这声音冰冷刺骨,就像是自没有任何光的绝对黑域中掀起的一阵寒风,还席卷着漆黑的冰尘,令埃安高天的刺骨冰寒更是加剧。

在听见这声音的瞬间,苏昼就不禁微微睁大眼睛,因为这声音显然有着自己的意志,和他所想像,也是前几代文明和诸神所说的,‘没有意识’的天灾决然不同。

这冰冷的叹息语调却温和,只是其存在本身,哪怕是声音的余波都令人忍不住心中泛起死寂空无,仿佛要陷入寂灭。

苏昼摇了摇头,他挣脱了这种感觉,然后肃然地回答:“原本想着,是将你彻底摧毁……但倘若你不是不能交流的‘天灾’亦或是‘怪物’,我便可以立下誓言,全力帮助你获得新生。”

黄昏的眷属,就要必杀?

没有这个道理。

只要可以交流,可以沟通,不像是虚无教团那般不可理喻,一心一意的要反智慧生命和文明,那么苏昼也不介意去帮助对方换一下存在的方法。

毕竟,苏昼很喜欢完美曾经说过的一句话:倘若就连黄昏都不能拯救,那怎么还能算是完美呢?

就连黄昏都不能革新,那革新怎么能说是正确呢?

只是很可惜,被囚禁在封印中的黄昏之龙并没有这种想法。

苏昼只能听见一个淡漠的声音。

这声音并不是嘲讽,只是单纯地疑问,这位昔日神木的意志,如今黄昏残留的思念低声自语:

这个声音,黄昏之龙,神木的思念,几近于自嘲地笑道:

苏昼能感应到,黄昏之龙的思念,是真实且完全的。

那正是祂真正的想法,没有一丝一毫的隐瞒。

对此,即便是万世革新之龙,也只能沉默。

革新,终究是面向未来的事物。

时间一旦过去,那么就不可挽回,在背叛过后,昔日快乐的日子就不能再归来。

就像是现在,纵然神木不介意,能原谅,但诸神也能忘记吗?

祂们回不去了,再也回不到过去的时光,所以黄昏之龙才会哀叹,失去了一切的祂才会感慨,现在的时光就是虚无。

不仅仅如此。

苏昼闭上了眼睛,他回忆起了寂主昔日说过的话。

——站在超越时光的强者视角来看,这一切也是同样。

即便是能够逆转时间的强者扭曲时光,将埃安世界的一切都恢复原初。

但是重复的悠悠时光,又有什么意义?

倒不如说,倘若时间能随意穿越,历史能随意更改,那么对于可以穿越时间的人而言,这些不能穿越的人,不能流转时光的人,不也是究极的虚无吗?

报复的对象已经消亡殆尽,埃安世界中存在的只是一些不明真相,也不知为何如此的普通族裔。

黄昏之龙,归根结底是神木的思念,祂又岂会迁怒?

只是倘若有族裔蒙受苦难,意欲摧毁一切,那么被祈祷祈求的祂,也不介意借出力量。

苏昼能理解对方,也无法反驳对方的说法。

但是,苏昼始终是看向未来的。

“你说的都对。”

他轻声道:“我也不能强求你去和现在埃安世界的人类建立羁绊——你已经投入黄昏的怀抱,你选择的正确,我亦不会干涉,强求。”

“但是,黄昏之龙,亦或是说,燃薪神木。”

“即便是无意义的事情,我也会去做。”

即便是面对虚无也可以前进的动力,即便是面对不复存在的结局也可以坚持的心,才是正确的根基。

苏昼坚信这样的道理。

“你若是有愤怒和咒怨,尽管施加于我吧,我来承担这一切——而作为交换,我将会祝福你,还有埃安世界的未来。”

他如是说,不假思索。

沉默。

寂静降临在了封印之月上,令这颗星体的表面只剩下神之符文闪烁的微光。

“我是谁?”

而苏昼笑着回答:“你以为我是什么?是这副活着的躯壳吗?亦或是徘徊在这躯壳中和大地之上的外来魂魄?”

“不,黄昏之龙,我是思想,是信念,还是传承。”

他平静的说,不假一丝傲慢,只是陈述已经发生的事实:“我是不朽不灭的仙神,庇护世间的烛昼——我当然有资格代表我已经庇护过的众生,承载你的恶意。”

直至最后,黄昏之龙也只能如此低声自语,祂的语气带着一丝微不可查地感慨:

祂静默了一会,然后笑道:

而苏昼半点也不因这带着淡淡讽刺的言语而愤怒。

男人闭上眼,紧贴着封印之月的手更是规整地合拢,神态庄严肃穆。

他低声道:“我祝愿,祝愿埃安世界的众生,祝愿他们可以选择自己前进的道路,祝愿他们能坚定自己的心愿,我祝愿这个世界,愿每个人都行走于自己的道路上,带着希望与憧憬,顺着心中的光前行。”

“虚无,祝福你的存在,因你,世间万物将从无意义的虚无中寻觅勇气。即便是历经磨难也不会更易。”

“我祝愿你能长存,因你是不易的正确,充斥诅咒与祝福的困境,面对你,万物将从自身的存在之外得到信念。即便是死亡也不能消磨。”

“我祝愿,并立下誓言——万物众生啊,只要世间仍有烛昼的光,那么黄昏的黯淡将永远不会降临。”

男人睁开了眼,看向封印之月庄严肃穆的双目中,还有一丝柔和的光,

苏昼祝福万物众生——所有存在都一般无二,无论错误还是正确都是一样。

就如同伟大存在那样,宽容且不可理喻,难以名状地爱着万物那样。

他的祝福之声在封印之月上回荡,令诸神残留的神纹都为之震颤。

一开始,黄昏之龙还是沉默——因震撼而沉默。

祂本以为那是刁难,是一种不可理喻的要求,即便是这外来者能做到,也必然不可能发自真心——谁又会祝福虚无呢?就像是谁又会否认美好那样。

可苏昼祝福的心意是如此地真挚,他没有撒谎,也不屑于隐瞒,这个男人只是说出了自己心中想要说的话,甚至不加修辞。

但很快,祂就明悟,明白这祝福的真谛。

所以,神木残留的思念,黄昏之龙便哈哈大笑,祂肆意地笑着,仿佛就连眼泪都能带出:

什么是英雄?认清生活的真谛,存在的本质,还有虚无的真相后,仍然坚持自己正确,热爱‘生活’的,就是英雄。

苏昼正是这样的人,他祝福这一切,明白并知晓虚无的正确,但仍然坚持自己的信念。

而神木……

创造万物的神木,以平等的爱,爱着万物众生。

但是万物众生,会以平等的爱,爱着神木吗?

崇敬,永远是最遥远的距离,又有谁会祝福自己的创造者幸福呢?

此时此刻,埃安世界的大陆之上,神木之光遮天蔽日,所有初生的燃薪神木都开始大放光明,因为有异常的力量自大地的深处升腾而起,自那些远古,根基了世界的根须中浮现,传递给它们。

即便是在虚空中,也能清晰看见,黄昏的世界集群内部,亮起了一丝光辉。

不是黄昏,不是是世界树,而是烛昼的光。

笑声逐渐停息。

黄昏之龙的声音逐渐降低。

祂如此道:

“祝你好梦。”

而苏昼抬起手,他认真的说道:“好好休息,亦或是安息……燃薪。”

他站立起身。

然后,抬起头,看向天穹之外。

黄昏之龙,沉眠了。

但是,他们的使命还没有结束。

因为在蛇灵戒备地提示中,在苏昼自己隐约就有的预感中,在整个埃安世界,乃至于黄昏世界群都微微摇晃的震鸣中。

有一个尘封于己漫长时光的伟大意志,终于因一声祝福而睁开眼睛。

然后,凝视向一个小小的世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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